【試閱】B136-明天過後 汪小蘇.著

書名:明天過後
出版日期:2010/3/22
ISBN:978-986-6263-05-7


第一章
  家,是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
  ……真的嗎?
  「留衣,可以交班囉。」早班同事葉子的大嗓門總是很有元氣。項留衣應了聲,走向更衣室,脫去便利商店的紅色制服,穿回原本的黃色T恤。
  「喂,留衣,小楊已經跟你調幾天班了?你這樣會不會太累?」見到項留衣即將步出店裡的身影,葉子在身後嚷了聲。
  「我OK的,反正不打工也是在家閒晃。」項留衣不在乎的微微一笑,朝他揮了揮手,「先走囉。」
  步出自動門,迎接他的是這個城市最美的時刻,早上七點,陽光灑在建築物跟樹的頂端,一切沐浴在清朗的金光中。
  項留衣骨碌碌的轉著漂亮的眼睛,在心底輕輕舒了口氣。
  今天,又安然度過了。
  他調整了下肩上的背帶,纖長的睫毛底下是平日總是掩飾得很好的無奈悲傷。
  人活在世上就是這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個人都有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情故事吧。
  手機突然響起,他接起來,是小楊。
  「留衣,抱歉,我明天下午有事,可以跟你調班嗎?我幫你上明晚的大夜班,好不好?」小楊的聲音很急促。
  項留衣支吾了一下,不知該如何拒絕,只能有口難言的聽著那傢伙開心的道謝,然後就掛斷。
  項留衣嘆了口氣。怎麼辦,如果不上夜班的話,他還可以去哪裡?
  家是絕對不能回去的,因為那個家裡住著野獸,一隻比聊齋誌異裡所有鬼怪還恐怖的野獸。
  他一邊思索一邊往前走,直到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
  「留衣?發什麼呆啊,差點走到馬路上去了耶。」
  「小昊。」項留衣看到來人瞬間笑開了眼。汪俊昊是他一同穿開襠褲長大的好朋友,是少數幾個他能傾吐心聲的人。
  只是有些事,就算至親好友,都無法訴說。
  「小昊,那個……」他有點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你今天晚上會在家嗎?」
  「不在,」汪俊昊搔了搔頭,「我家要去陽明山掃墓,你知道的,我媽的忌日。」
  「喔。」項留衣點了點頭,臉色有點蒼白。
  「怎麼了?你臉色很差,是不是打工太累?」汪俊昊很敏感的發現他的不對勁,微低下頭跟他平視。
  「我……」項留衣趕緊扯出一個笑容,「我當然是大大的沒問題囉。」說完晃了晃他有點單薄的手臂,哈哈大笑。
  「小衣,」汪俊昊用他倆私下的暱稱這麼叫他,「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我一定第一時間衝過來幫你解圍。」
  「嗯。」項留衣感激的點了點頭。
  汪俊昊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兩人小時候身高差不多,但經過成長期之後,他倆根本是朝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汪俊昊越長越高大,已經一腳進入一八○俱樂部,英挺的劍眉加上魁梧的身形,是他們學校的籃球明星。
  至於項留衣,高中上的是夜校,莫非是陽光攝取不足的關係,身高一直維持在一七一動也不動,臉更是長得比女生還可愛。恐怕他五官裡最有英氣的地方,就是尾端上揚的眉毛吧。
  算了,有些事情,就是要認命。他羨慕的望著身邊的汪俊昊,思索從他那個高度,肯定能看到自己頭上的髮旋。
  「乾脆,你明天跟我們家一起去陽明山吧?」他們上公車時,汪俊昊擠到項留衣身邊,似乎思考了很久,終於開口。
  項留衣愣了一下,好笑的搥了他胸口一記。「白癡喔,我才不要阿薛罵我。」
  阿薛是汪俊昊的爸爸,年輕時是搖滾樂團的鼓手,是個個性非常另類的老爸。他說自己永遠都比兒子年輕,而且不准人家叫他汪爸爸或汪伯父,只能叫他阿薛,或帥哥薛。
  「有什麼關係?阿薛扁你的話,我幫你扁他。」汪俊昊笑得沒心沒肺的,他跟阿薛說像父子,倒比較像是損友。
  「我家到了,先走了。」項留衣有點慶幸終於能結束這個話題,用力擠過重重人群,朝汪俊昊揮了揮手。
  「等我掃墓完再去找你。」汪俊昊的大嗓門,即使項留衣已經下車了都聽得到。
  望著開走的公車,項留衣終於移動腳步,慢慢朝家門口走去。
  沒事的,沒事的留衣,那個人現在一定已經上班去了,沒事的……
  雖然這麼說服自己,心臟還是忍不住怦怦狂跳。項留衣聽到自己不穩的喘氣聲,他知道這跟生理無關,而是一種心理上的懼怕。
  用鑰匙轉開門把,他在玄關脫了鞋,迎接他的是一室安靜冰冷。
  太好了,看樣子,看樣子那個人已經上班去了……
  「留衣,」一個人仿若憑空出現,嚇得他差點跳起來。「今天我下班會去醫院看玲雅,你會去嗎?」男人在他耳邊輕輕呵氣,眼角帶笑。
  項留衣全身僵硬,一步也動不了。男人看他沒反應,大手竟然罩上他的後腦勺,有點霸道的吻住了他的唇。
  「唔……」他痛苦的哼了聲,雙手缺氧一樣緊緊攫著男人的臂膀。
  「不要妄想逃得開,你,就是我洩慾的工具。」男人一邊輕喃,一邊伸出舌頭舔著他白皙突起的喉結。
  項留衣開始發抖。每次男人的接近,都給他一種滅頂的錯覺,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沒有人可以救他,那是一種無處可逃的孤立絕緣。
  「你的長相就是引人犯罪,怨不得人。」男人滿意的舔了舔唇角,把項留衣用力摜在地上,居高臨下瞪著他,繫緊自己的領帶,提起公事包轉身離去。
  黑暗的客廳裡只剩項留衣一個人喘著氣趴在那裡,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用力撐起有點癱軟的身子,顫巍巍的走回房間。他的房間沒有門,不論他找木匠來裝多少次,都會被那個男人拆了。
  每天晚上,他都必須屏氣凝神的警醒著,提防那人突然闖進來;然而他的力量跟那個男人相比,根本軟弱得不堪一擊,所以他必須想別的自保方式。
  直到他找到在便利商店上夜班的工作,才終於從這些永無止境的恐懼中逃脫。


  「留衣,謝謝你啊,我來交班了。」小楊笑容燦爛的踏進店裡,看樣子最近他跟女友發展順利。
  項留衣望著他吹著口哨進到更衣室,咬著下唇思考了下,悄悄跟了過去。
  「小楊,我可以繼續上班,工資歸你,好不好?」他期盼的望著他,語氣是無法掩飾的急切。
  小楊好像見到鬼一樣瞪著他一會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這是不是新的整人方法啊?等我點頭之後,店長會跳出來對不對?」
  項留衣趕緊用力搖頭,熾熱的目光緊緊鎖著他。「沒有,是我自己想上夜班,拜託你!」
  小楊朝他嘖了兩聲,一副你少唬我的表情,用力把他推出更衣室。
  「快點下班去吧,好好放鬆一下,你這工作狂。」
  項留衣絕望的站在店門口。今天晚上,他要上哪去呢?小昊也不在家。
  他看到一對年輕的夫妻抱著一個小娃,小娃吮著拇指,愛睏的瞇起小眼睛,年輕的母親站在旁邊用手撥開小娃垂在額前的髮絲。
  項留衣站在那看了一會兒,終於收回目光,慢慢朝路的另一頭走去。
  他也曾經有過一個這麼美滿幸福的家庭,直到父母在三年前一次出遊的路上,被酒醉的卡車司機撞上。
  他的父親當場死亡,而母親,從那一天起,再也沒有下床走過路。
  他跟母親成了孤兒寡母,直到母親遇到了一個人。男人是個成功的實業家,在一次去醫院健康檢查的時候,遇到了坐在輪椅上的母親,驚為天人,兩人發展得非常快,半年後便共結連理。
  項留衣真的為母親高興,以為這個男人是真心愛著母親,願意照顧他母子倆。
  直到一個月後,男人在一個晚上闖進他房間,強迫他幫自己口交。
  他被男人一次次強迫吞著粗大的性器,他的掙扎在男人眼底全成了欲拒還迎的暗示。
  天亮的時候,他衣不蔽體的躺在床上,床單上全是骯髒的精液。
  他看著陽光從窗縫篩進來,蒼白的臉面上鑲著他明亮如今卻毫無生氣的眼睛。
  他知道天亮了,但他的人生卻正式進入了黑夜。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把這件事告訴躺在醫院的母親,尤其當她慈愛的望著自己,詢問他今天過得好不好時。
  認識他,我真的很慶幸,我們如今不需要為錢擔心,都是他的幫忙。母親常常對他耳提面命,不要忘記男人的恩惠。
  項留衣努力的點頭,緊緊握著母親嶙峋的手,有什麼東西刺痛了他的心尖。
  後來他表示想讀夜校,他給母親的理由是夜校有他想讀的科目,而真正的原因是,只要讀夜校,接著在便利商店上夜班,晚上不待在家裡,就沒事了。
  他常常拿出父母跟自己一家三口的照片,讓自己沉浸在過往的回憶裡。
  沒事的,只要忍到高中畢業,讀了大學,他就能名正言順的離開家了。
  收回亂飄的思緒,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鎮上的「東區」。
  東區的街上常常晃盪著一些失學的青少年,半夜也有幫派在這打群架,每晚都聽得到警車的鳴笛聲。
  鎮上的父母都禁止孩子接近這裡。
  項留衣嚥了口口水。他知道自己不該接近這禁地,但這麼晚,只有東區的一些商店依然營業,這些店家透出來的光,比他家還令他感覺溫暖。
  嗶──!一個傢伙在晃過他身邊時,朝他吹了一聲口哨。
  「你是男的還女的啊?」那人湊近他,嘴裡不知嚼著什麼東西。
  項留衣不舒服的瞪著他,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背包。
  「小美人生氣了,生氣也好可愛。」那人伸出手想碰他的臉,卻被他用背包正面砸中鼻子。
  「找死是不是!」那人火大的一掌揮在項留衣臉上。
  項留衣踉蹌了一下,嘴角馬上黑青一塊,他沒有遲疑轉身拔腿就跑!
  他聽到自己在黑暗裡的喘息聲,胸腔裡的心臟彷彿快爆開似的。讓他稍微慶幸的是,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跑過了一個轉角,他喘著氣放緩腳步,正抹著額上的汗,卻發現自己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網咖前面。
  今晚就待在這吧。
  打定主意,項留衣推門進去,卻在同一秒,撞上一堵堅硬的牆。
  項留衣嚇得退了一步,發現剛剛他撞到的是一個男人的胸膛。他差不多跟汪俊昊一樣高,蓬亂的黑髮蓋住了他的一邊眼睛。
  「對不起!」他趕緊道歉。
  「下次小心點,我肌肉很硬,不要受傷了。」男人瞥了他一眼,掀起單邊唇角,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容。
  項留衣有點呆愣,抓著包包無措的站在原地。
  「快點,南,阿虎他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男人身旁一個滿臉痘的小眼男人催促他,一邊恐嚇的瞪了項留衣一眼,要他識相點快滾。
  「媽的我操!一次兩次動我的人,這次非砍了他手指塞進他屁眼不可!」那個被喚作南的人突然嚷了一句粗話,表情猙獰兇狠。
  項留衣退了一步讓路給他們。那夥人浩浩蕩蕩的走遠了,那個叫南的還是很鶴立雞群,那一頭亂髮也很醒目。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只剩網咖裡斷斷續續傳來的電玩音樂跟鍵盤敲擊聲。
  他走向櫃檯,朝那正在跟電話裡的男友調情的辣妹輕聲交代道:「八個小時,我想要靠裡面的電腦。」
  那女的根本沒理他,頭都沒抬,手直直指著角落一台電腦。「討厭啦,你下次不戴套我不跟你嘿咻囉!」然後她高分貝的笑聲尖銳的摩擦著空氣。
  項留衣走向角落那台電腦,坐下,上一個客人沒有關掉全部的視窗。
  他打開其中一個,發現那竟然是一部男人跟男人做愛的影片,拍攝的地點好像在旅館房間。
  太刺激了,他呆了兩秒,手忙腳亂的關掉視窗。
  雖然他長得美型,也常常被同性告白,但他自知自己的性向是很正常的,他無法了解舔男人的那個有什麼好興奮的。
  他望著自己有點細瘦的手臂,思考著也許應該跟汪俊昊學學健身,這樣會讓他有女人緣一點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項留衣在線上看了兩場球賽,查了一下最近上映電影的影評,然後不敵睏意的侵襲,他趴在那裡睡著了。

【試閱】B135-草食戀愛 東堂翔.著

書名:草食戀愛
出版日期:2010/3/22
ISBN:978-986-6263-03-3


第一章
  華麗、頂級、平滑的檯面是高級的大理石打造,全新、最先進的廚具設備都在此。
  一個美的不像話,簡直就是樣品屋一般的廚房設備,在這樣賞心悅目的環境下,氣氛卻是糟到不行。
  「這片羅勒葉是我料理的一部分,我不允許你隨便拿掉。」身著白色的廚師服,領口還綁著一條淺色的領巾,高挺的身材、身上充滿因專業而不自覺流露出高傲姿態的男人,正不悅的指著擺在大理石檯面上的西式菜色,對著手持單眼相機、氣勢同樣不輸他的男子吼著。
  「以我的專業角度,這配色很奇怪,請你考量要登上雜誌專欄的原因,這片葉子不放也沒差吧?」看起來也不怎麼好惹的男子,小心翼翼的抓著相機,伸手拍拍桌子不客氣的吼回去。
  這兩個不論在氣勢、身高,甚至是身材幾乎不分軒輊的男人,就這麼在許多工作人員的無奈注視下,當場吵了起來。
  一旁手拿打光燈罩的助理、調整位置的工作人員、負責隨行記錄的女孩,都抱持著歉意與焦躁的心情看著他們倆。
  同時,站在廚師那方,同樣穿著白色廚師服,但是明顯散發出濃濃任人差遣小助理味的男女,同樣露出無奈的表情。
  「啊啊……又來了!老大每次都這樣,莫名其妙的堅持,才會被外面封為惡臉廚師,終歸他那張臉還有脾氣都太兇了啦!」小助理一號低聲的抱怨著。
  「小聲點,你不怕賀老大聽到喔?」小助理二號皺著眉,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雖然,他的心裡也是這麼認同啦……
  「放心啦!他忙著跟那個雜誌攝影師吵架,沒時間理我們。」小助理一號聳聳肩回應。
  「話說回來,那個阿樓跑去哪了啦?當初就是他主動跟老大接洽,也不曉得怎麼踩到了老大的要害,居然讓這個向來拒絕媒體訪問的人答應拍攝雜誌。我看這個場面大概也只有那個阿樓可以控制了。」小助理二號低聲說著,還不時望著四周,搜尋口中的那個阿樓。
  「他喔?他說要請大家喝飲料就跑出去了,買了兩個多小時,真不知道他跑去哪買。」小助理搖搖頭,無奈的回應。
  「既然這樣,我沒什麼好說了!阿詞,東西收一收,不拍了!」人稱賀老大的義大利廚師率先轉過身,帶著濃濃的怒氣準備打包走人。
  「咦?可、可是這已經是談好的企劃,賀先生,你不能說走就走啊!」原本忙著整理記錄的隨行人員連忙追出去。
  「那好!我也不想拍了!跟你這種難溝通的人合作,有損我這個攝影師的專業。」而這個人稱會走路的單眼相機、在業界有名的專業攝影師,也同時賭氣般的轉過身準備罷拍。
  「阿修,你在瞎起鬨什麼啊!這個案子沒搞好,我們可是會被總編吊起來打耶!搞不好下次要找你合作就難了!你不能退讓一下嗎?」工作人員又慌又亂的轉過頭對著他喊。
  此時,就在這個向一位不願具名的企業主商借的頂級別墅附設的高級廚房裡,阻止的、怒罵的,全亂轟轟吵成一團。
  「我回來啦!這附近店家好少啊,不過我買到一家很有名的手搖特調飲料喔!這家的紅茶超好喝的,大家一定要喝喝看啊!」
  一個心情愉悅、與現場氣氛完全相反的活力青年聲竄進所有人的耳朵裡,同時,原本吵鬧的聲音,頓時全都消音一般。
  聽見聲音的所有人,皆有默契的轉過頭看著大門的方向。
  只見一個穿著短袖上衣、率性的洗白牛仔褲、一雙破爛到不行的帆布鞋,雙手提滿幾十杯塑膠杯裝的大杯飲料,臉上則是掛著淺淺笑意的青年。
  「阿樓?」剛剛忙著阻止兩人吵架的隨行人員,彷彿看到綠洲似的,對他喊著。
  「嗯?小清怎麼了嗎?」狀況外的青年歪著頭無法理解的問道。
  「你終於回來了!現在的情況我可沒辦法處理啊!」被喚為小清的女孩,拋下手中的筆記本、資料夾,含著淚奔向青年,幾乎是趴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
  「嗄,到底發生什麼事啦?」依然狀況外的青年,看著大哭的同事,同時抬起頭看著兩個身高差不多、連臉色都一樣差的高大男人許久。
  「哦?吵架了啊?」終於理解的他,意外的發出淺淺的笑意,彷彿事不關己的這麼說道。


  「嗯……原來是這樣啊,我了解了!我等一下會幫你跟阿修說一聲,順便罵罵他,這是他不對,請他過來跟你道歉。」
  這個工作人員口中的阿樓,全名伍樓,一聽就知道取這名字的父母,一定是帶著幾分玩笑、幾分有趣、大約不到百分之零點幾的正經,而取來的名字。
  或許是這奇怪的名字令人印象深刻,讓人一聽難忘,又或許是他那副看起來白淨、溫和,對誰都可以露出無害笑容,喜歡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扛,做事很有拼勁的模樣擄獲人心。
  「不,事情說開就好,道歉這件事就免了。」那個被拉到角落安撫,穿著廚師服的高大男子,情緒有些古怪的別過頭,低聲說著。
  比起剛才的高傲、怒氣,現在的他簡直就像被安撫順毛的貓,乖得很。而與他冷峻長相完全不搭的淺淺紅暈,卻悄悄的浮上臉頰。
  只是專心聽著對方抱怨的阿樓,一如往常遲鈍,絲毫沒有察覺這高大男子的異狀。
  盯著阿樓笑容許久的男子,稍稍側過頭,偷偷的嘆口氣。
  就是這樣無害又天真的笑容,言語間總是為他人著想的傻瓜思維,才會讓人稱惡臉廚師的賀梓,莫名其妙的軟下心來答應這種苦差事。
  真是見鬼了!為什麼看到這傢伙的臉、看到他的笑容,心臟會猶如被抓緊一般的詭異感覺呢?
  「那麼,先謝謝你的包容了。我這就去跟阿修說,現在先休息一下吧,等一下再繼續拍。」阿樓又勾起淺淺的笑意,明明已經是二十好幾的成熟大人,但是稚氣卻依然留在他身上,充滿孩子氣的模樣,的確讓人想多親近一些。
  望著漸漸跑遠的阿樓,賀梓不禁又長嘆一口氣。
  他很清楚自己的個性,他很清楚充滿原則的自己,不可能會這麼輕易的向對方妥協,他不是這種人。
  但,為什麼一碰到這個伍樓,就什麼都不對勁了呢?
  「啊!對了!」突然想起什麼的阿樓,一邊跑一邊回過頭對著賀梓喊:「賀先生,擺在旁邊的紅茶一定要喝喔!那家的紅茶可是有名的超好喝啊!一定要喝喔!」阿樓笑著喊完之後,隨即又回過頭往前跑去。
  聽著他這樣叮嚀的賀梓,不經意的,又偷偷的嘆了一口莫名的氣息出來。


  因為剛才的爭執,導致工作進度不得已暫停的此刻,當事人之一的阿修,正蹲在室外,手裡叼著菸,有些慵懶的抬頭看著天空。
  「所以呢?等一下繼續開拍?那傢伙不是說罷拍嗎?」說著說著,他又吐出一口煙來,渾身都散發的濃濃的慵懶味道。
  「怎麼可能?好不容易談好的企劃,如果今天罷拍,下個月雜誌會開天窗啦!」阿樓拿著飲料杯,慢慢的喝下幾口,隨後露出苦笑的說著。
  「可是,他很難溝通啊!以我攝影的觀念來看,有些東西因畫面構圖配色關係,是不必要放的,這點那個人就是不肯妥協,我有什麼辦法?」
  「但是……阿修,我們應該要尊重這道料理的主人吧?」喝下一小口飲料之後,阿樓低聲的說著。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阿修又吐出一口煙,轉過頭對上阿樓的視線。
  看著那雙充滿懇求、無辜、傻裡傻氣的雙眼,阿修不禁露出無奈。
  打從高中認識這傢伙到現在,每次都被他這種放軟的態度給征服。
  話說回來,阿樓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他露出的這種表情可是充滿殺傷力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接下來的拍攝,我會完全尊重他的概念,乖乖拍照就是了。」捻熄香菸之後,阿修站起來伸伸懶腰,還發出舒坦的呻吟。
  「那就麻煩你了喔!真的太謝謝你啦!」一聽到阿修妥協的允諾,原本擔心而愁眉不展的阿樓,在這時笑開了臉。
  阿修看著他,心頭又浮出那個念頭。
  這傢伙的一舉一動,看似柔和,其實充滿殺傷力啊!幸好自己免疫,不過……把這傢伙丟到那幫只愛男人的男人堆裡面,肯定就像待宰的的小羔羊一樣可口。
  不過,這傢伙依然毫無自覺就是了,哪天被莫名的吃掉,他也不覺得奇怪。
  順利拍攝完成之後,這篇由阿樓主導企劃,在專門介紹各國時尚、飲食的生活雜誌中的美食專欄,名為「蕃茄義大利廚房」特輯。因為登出不曾答應採訪的高知名度義大利餐廳「蕃茄義大利」專訪消息,甚至該餐廳的老闆兼主廚,還答應固定連載「在家也可以輕鬆做義大利料理」單元,造成熱烈迴響,不但創下該雜誌有史以來的最高銷售量,連「蕃茄義大利」這家餐廳當月的營業額亦創下開店以來的新高峰。
  就在下午,難得空閒的此刻。
  身為餐廳老闆的賀梓,正坐在廚房後方的休息室,默默的看著手上的雜誌。
  看著被拍得美味又吸引人的菜色,每一篇詳盡介紹的報導,最後視線落在報導末尾的撰稿編輯名字上頭。
  「伍樓……」
  看著這名字,原本總是繃著臉孔的賀梓,偷偷露出連他自己也難以察覺的溫和情緒。
  而思緒,不禁飄回最初與這個阿樓第一次交手的那天──
  中午的餐廳簡直跟戰場沒什麼兩樣,尤其是這個介於住宅社區與商業區之間,充滿異國風情的街道。
  這條說不上寬廣的巷弄裡,兩側都是令人目不暇給的異國餐廳,每一家的特色料理皆不同,因為價位合理、餐點精緻,極受附近住戶、上班族的青睞。
  其中一家義式料理專門店「蕃茄義大利」,更是每天處於爆滿的程度,每到用餐時間,外頭總是滿滿的排隊人潮,到了假日除非預定,否則絕對搶不到位子。
  這樣熱門的義式餐廳,理應受到注意,甚至各大媒體都願意爭相報導、採訪才是,然而這家餐廳打從開業、受到注目以來,卻不曾接受任何一家媒體專訪過。
  除了該餐廳的老闆總是強硬拒絕以外,還有就是他那張一嚴肅起來就令人難以靠近的惡臉。
  店裡的常客是這麼說的:假如那個主廚老闆,願意情緒柔和點、表情再柔點,一定是個迷人、英挺的型男。
  但是,他卻老是扳起一張臉,露出令人難以靠近的氣息,因此每當有媒體、記者前往洽談採訪事宜,往往都被他那張惡臉給嚇跑。
  於是,業界、媒體界、來往的常客,私下給了他一個「惡臉廚師」的稱呼。
  不過,人總是自虐的,又或者是這位廚師的手藝非常好,明知他是個脾氣糟到不行的人,每天一到用餐時間,卻依然人聲鼎沸。
  「唔啊!都快過用餐時間,人還是這麼多啊?」混在排隊人潮裡的阿樓,拉拉帽子,調整背包位置,甚至有些虛脫的擦擦汗。在烈日下排隊,可真是耗費體力的工作。
  他已經盡量避開人潮最洶湧的午餐時間,刻意晚一個小時來,卻還是碰上眼前這些令人退卻的排隊人潮。
  「不過,比起剛才人有少一點了……」阿樓轉過身看著後頭只剩下少數幾個人排隊,看來他會是這段用餐時間最後的客人之一。
  這樣正合他的意,要商量事情也好商量,甚至他希望到時候餐廳只剩下他一個用餐的客人,這樣才能好好的跟這家餐廳接洽採訪吶!
  帶著這樣小小的期望,阿樓不禁仰頭露出有點傻的笑意,那般滿足的表情,彷彿事情正在他面前上演一番。
  他當然知道這家餐廳的主廚是出了名的難纏,但只要一想到可以用公司撥出來的補助費吃到好吃的料理,心情就大好啊!
  好期待啊!等一下該點什麼餐才好呢……

【快報】2010/3/8 迷戀系列新書資訊

號稱歷來最長的寒假結束了,大家是否很想念紅豆的書寶寶呢?
別急~這就為各位呈上熱騰騰的新書資訊囉!

新書試閱已更新,請鎖定小說連載區
本次新書 3/6 開始預購,並將統一於 2010/3/9 寄出


《B133─獨愛西樓 夜凌嵐.著》
  在風塵中打滾多年,早已體認到笑罵由人的生活,身為花樓老闆的顏昭龍在業界是首屈一指的美人,可是每逢自己一人獨處的時候,心裡卻總是空盪盪的,他渴求單純,也莫名所以的愛上了那個人,難得想要鼓起勇氣求愛,卻又害怕受傷害,只能以「愛」為名,緊緊的捆綁住這個人,卻沒料到一個人的心如此可遇不可求,非得掏出心腸才能令他有所體悟……





《B134─我想愛你 德心.著》
  鳳無極原將這場聯姻當作一場笑話,還以為兩人會相敬如賓過一生,沒想到這位失勢的龍德皇子,竟早已對自己傾心?!為了自己,被當成質子也無怨,被臣民輕慢亦無悔,這樣的他,卻反而讓鳳無極深深迷戀、不可自拔,有無子嗣他不在意,更不願他逞強以孱弱身軀孕子,誰知他卻瞞著他懷上孩子,又中了蠱毒……一番波折後產子,卻從此長睡不醒,就算這次得與天爭命,為了摯愛,他也搶定了!

【試閱】B134-我想愛你 德心.著

書名:我想愛你
出版日期:2010/3/8
ISBN:978-986-6263-04-0

楔子
  紅綢緞,紅喜幛,大紅雙囍字,豔紅燭淚垂。
  喜床上坐著一位著豔紅衣衫的男人,那過深的血紅襯得他臉色更加慘淡灰白,他低垂著眉目,濃密的睫毛垂下形成陰影,沉默的等待。
  兩國聯姻,卻是男子出嫁,這是一樁笑話,對於鳳凌是,對他也是。
  不知道經過多久,門被踹開來,走進一位笑嘻嘻的男子。
  他手裡拿著酒,一身喜服卻衣衫不整,俊美無儔的臉上勾著笑,雙頰染了紅,看起來像是喝醉,但見那雙眸子,卻又好似有著幾分清醒,清澈透明得教人無法不多看一眼。
  他看著他站在面前,有些手足無措的嘿嘿笑了幾聲。
  「那個……我不愛男人,所以我們……」他搔了搔頭髮,好像不好意思再講下去。
  「我知道。」
  「那以後咱們就相敬如賓的相處吧,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
  他輕輕頜首,低下頭的時候,似乎能感覺到對方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出去,也不敢再多去在意。
  他是龍德嫁過來的皇子,是龍德對鳳凌的輕視,也是對鳳凌的侮辱,這些他全都知道,包括這一樁不可能有愛的婚事。
  可是……
  兩滴眼淚濺溼了豔紅的喜服,暈成的兩圈深色痕跡,很快的失去蹤影,好像從未掉過眼淚一樣。
  就如他對他的感情,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那個親切的王爺,早就在龍德第一次見面時,就奪去了他的心,否則為何明知可恥卻又答應?
  就算自己抵死不從,被逼得嫁過來,也好過當這個婚事被提出時的心生喜悅。
  從今夜過後,他到底是離他更近,還是離他更遠?

第一章
  陪嫁過來,隨著龍子夜長大的如秋,此時氣憤的踏進坐落在王府西邊的竹院,看見主子正忙著用向王府借來的鋤頭翻地,一陣心酸。
  這個竹院,說好聽是風雅別緻,但實際上是王府最偏僻的一個院落,猶如皇宮中的冷宮,可以說是人煙罕至,尤其鳳凌的人恁地欺負人,好歹龍子夜是個皇子,卻對他不聞不問,每個人經過這裡,就好像沒看見他一樣。
  最誇張的是,居然要她主僕倆自食其力,她是個下人,吃苦就算了,本以為主子過來鳳凌能有個好日子,卻沒想到還是一樣,甚至更苦,以前在龍德還有六公主陪主子說話解悶,可現在……
  如秋想了又想,忍不住悲從中來。
  「怎麼了?」龍子夜抬頭見到自家婢子又哭喪著臉,秋水般的眼眸泛起無奈與愧疚,想來是被欺負了,可憐如秋跟了他這樣的主子。
  如秋沉默的走到龍子夜身邊道:「主子,王爺新婚隔夜就領旨出征,擺明了沒把您放心上,還將咱們趕到這偏僻的地方來。那些人明明和如秋一樣只是下人,卻能明目張膽的欺負您,方才我也只是想借問城裡哪家鋪子的大夫醫術最好,卻個個對如秋冷嘲熱諷,最後什麼也沒說。已經三個月了,他們真是……」
  龍子夜握住婢子的手,心疼的道:「都是我害妳受委屈,若真的過不下去,不如先回龍德,我寫信請六皇姐照顧妳。」
  如秋拼命搖頭道:「不,如秋哪兒也不會去,要是如秋走了,這兒就只剩您一人,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何況您向來都不懂得照顧自己,只知道要退讓,您可否想過要退讓到何時才是個盡頭?這樣的您,如秋怎麼放心。」
  沒有奴才拋棄主子的道理,尤其是拋棄這麼善良、不懂對自己好、只知道體諒別人的好主子,若是拋棄了,豈不是和那些人一樣無恥?
  「好如秋,是我對不起妳。」
  龍子夜對這個自小跟著自己長大的丫頭最感愧疚,雖然跟了個皇子,卻從沒過過好日子,隨著自己飽嘗冷眼,這本該是他一個人所應承受,卻拖累了她。
  「是如秋對不起您,也對不起六公主,明明答應六公主會好好照顧您的。」如秋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
  她實在不懂,像主子這麼善良的人,為什麼卻是命運多舛?為什麼總沒人能好好的對待主子,還要讓主子喜歡那種沒良心的惡王爺?
  明知最後的結果一定令人心碎,可是她卻無法阻止。
  她的好主子還要受苦多久?這樣的人,根本不該出生在皇家。
  「如秋,換個方向想,這樣也是好的,咱們住在這兒,沒有人會來干涉咱們的生活。耕田種菜,閒暇時讀書畫畫,向來是我想要的生活,這妳是知道的,要是六皇姊知曉我如願以償,也會為我高興。」
  這樣真的沒什麼不好,這王府裡的人會厭惡他是預料中的事,可是除此之外,對於龍德皇子,他們倒也不敢太放肆,最多便是不聞不問,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他倒是喜歡這樣,清幽自在的過著自己的日子,而且是在離心中所愛最近的地方。
  其實,老天對他真的很好,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妻,他都滿足。
  打從十六歲那年初見他,便祈求了六個年頭,如今總算在一起,就算只是同一間屋裡的陌生人那又何妨,起碼跟他不再天南地北。
  「主子,若是公主得知您被迫過這種生活,公主才不會開心。」如秋毫不留情的戳破龍子夜的謊言,她學不來主子的知足。
  上蒼欠主子太多,他何其無辜,卻是最大的受害者。
  每次見他淡然的說沒關係,謙讓的不計較,一點也不像是皇族子弟,如秋就會感到心酸不捨,生長在那種地方,要養成這種淡然自若、不爭不求的性子,肯定是看得透徹了,而看透徹,又是被傷了多少次心才能夠做到?
  沒有人想過主子的心也是肉做的,會疼會痛,因為不會反駁掙扎,因為不會據理力爭,所以每個人都欺負得心安理得,卻不知那顆心早已傷痕累累。
  很少人可以無欲無求,主子也不是,只是習慣了不去奢求,就不會心痛而已。
  龍子夜一時啞然,蹙眉嘆道:「那就別讓六皇姊知道,既然事已成定局,就別讓她再操這份心,明白嗎?如秋。」
  「主子要說的,如秋都知曉,如秋這就到街上去,一定給您打聽個好大夫。」
  龍子夜搖頭,「其實不必了,就算問到了,咱們也沒銀子可請大夫。再說,我這身子好多了,多加休息便可,實在無須這般費事。」
  聽他這一說,如秋越是氣憤難平。「主子乾脆畫幾幅書畫,咱們就賣書畫維生,既然他不給咱們主僕倆活路,那咱們又何必給他面子?問個大夫什麼都不應,也不過就是受個傷……」她忽然閉嘴,沒再說下去。
  龍子夜愣了一下,見她忽然停頓,反應甚是奇怪,靈光一閃,緊張的捉住她問道:「誰受傷?是他嗎?如秋,怎不說下去?」
  如秋低下頭,「沒有人受傷,主子您不能激動。」
  「如秋,妳快說,是不是他受傷?傷得怎麼樣?人還好嗎?」
  如秋心裡對於那個冷血無情的鳳凌王爺諸多埋怨,覺得他重傷罪有應得,可是瞧見自家主子為他擔憂之情溢於言表,還是忍不住嘆氣。
  她何嘗不知道主子的心思,就是太清楚,所以本來不打算說,誰知道還是說溜了嘴,早知道自己沉不住氣的性子會壞事,卻總是改不掉。
  龍子夜見如秋沉默,心裡更急。「妳不說,我自己去看。」
  那個人千萬不能有事,他甚至還沒能好好跟他說上一句話,就算做不了夫妻,至少成個朋友。
  如秋想到自家主子到前院也不過是招惹冷眼,連忙擋在他面前。
  「主子,就算你去了又怎麼樣?他的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去了也沒咱倆容身之處。」
  龍子夜一頓,垂下眼苦笑道:「如秋,我知道妳的心思,可是得知他受傷,我又怎能真的安心?讓我去看看他,就算只是一眼也好。」
  如秋忍不住為主子心疼,這般的喜歡,那個薄倖人根本不會領情。
  「主子,您要去,如秋陪您去就是了,只是就算您不能寬心也得寬心,您的身子不能這般激動。」
  「我明白,快帶我去。」
  如秋看主子心急如焚,一咬牙,跺了跺腳,整張臉繃得死緊,一張紅唇不悅的嘟起,低聲冷哼,才轉身給主子帶路去。


  胸口處如火燎,喉嚨乾渴疼痛得像是撕裂一般,他悶哼一聲,乏力的睜開眼睛。
  床邊趴了個人,未及看清楚,又睏倦的閉上眼。
  這丫頭,又這般沒規矩。
  腦袋暈脹脹的,喉頭實在乾澀,用力的出聲道:「芊兒,水……」
  他懶得再睜眼,只覺得床邊一動,左手一涼,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動了動本來被握著的手,這丫頭還是不死心?
  腳步聲停在床邊,未等丫頭開口,就疲倦的睜眼道:「扶本王起來。」
  半睜的眼眸,瞬間瞪大的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絕美面容,由著他小心的扶起自己,然後再轉身將水遞到自己唇邊。
  他喝了幾口茶水,滋潤了喉嚨,沙啞的開口道:「是你?」
  「您可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裡不適?我去喚太醫過來給您瞧瞧。」龍子夜溫柔一笑道。
  「不必,本王只想好好休息。」他輕輕搖頭。
  「還是看一下的好,您已經昏睡三天三夜,太醫都快急壞了。」龍子夜用衣袖替他擦去唇邊水漬,一時間的忘情,在他輕挑起眉的瞬間尷尬收回。
  「這幾日都是你在照顧本王?」鳳無極盯著他倉皇起身的背影問道。
  龍子夜身子微微僵住回道:「是。」
  「有勞皇子,這府裡的下人真是越來越大膽,居然勞煩皇子千金之軀。」鳳無極話語裡帶著淡淡指責,一雙眼緊盯著那道纖弱的背影。
  「不,不會。」龍子夜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床邊,「王爺躺下再歇一會兒,我去請太醫過來。」
  鳳無極讓他靠過身來扶自己躺下,極近的距離,兩人肌膚緊貼,感覺他的體溫偏冷,靠在他身上很舒服,忍不住更貼近一些,他身上輕淺的香味縈繞鼻尖,不濃不淡,說不出是什麼香味兒,沁入心脾,耐人尋味。
  看著突然貼近自己臉頰的鳳無極,龍子夜來不及羞澀,驚訝的將手貼到他額前。
  「王爺,您發燒了,好燙,我去請太醫過來。」
  鳳無極無力拉住遠離的香氣,疲乏的閉上眼道:「不,你回去休息,這兒有下人伺候本王就行。」
  龍子夜渾身一僵,欲語還休的看著又昏睡過去的男人。


  當鳳無極再次醒來,胸口的疼痛不再那般煎熬,他微動了動,發覺自己的左手被死緊的握住,偏過頭見是同一人時,除了吃驚之外,眼神中更多了一抹玩味。
  看起來,這個龍德王爺似乎是累壞了,側趴著的姿勢,僅露出他半邊的面容。
  他對於他的印象其實很模糊,雖說龍子夜是自己的妻,但他從未放在心上,只知道他美得像個女人,但眉宇之間的書卷味兒,又讓他俊得像個斯文書生,這副可男可女的長相,讓他實在提不起勁兒,此時一看,只見他臉色憔悴,面色枯黃,眼眶下暈黑一圈,對於絕色姿容的傳聞大打折扣。
  從訂親到娶親極為倉促,而娶過門隔日戰事告急,他也只能丟下新婚的他,雖是如此,倒也不曾愧疚擔憂,畢竟他倆不是什麼需要擔憂掛懷的關係。
  然而此刻,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恐怕並非如自己所想,難道他對自己有情?
  鳳無極蹙眉想著,若是無情,這般親自照料,又緊握住自己的手代表什麼?他可不會天真到覺得一個男人這般緊握著另個男人的手,這般守候在床邊的照顧,會是什麼單純的情感。
  算盡天機,卻未曾算過這個嫁過來的落魄皇子竟對自己有感情,太令他訝異,  他跟他未曾有過過深的交集不是嗎?
  「嗯……」
  床邊男子糢糊的嚶嚀一聲,鳳無極覺得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緊,意識到他可能醒來,不知怎麼,竟選擇閉上眼。
  龍子夜緩緩睜開迷矇睡眼,起身習慣的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手掌下不再高熱的肌膚讓他鬆了口氣。
  「終於退了。」
  鬆開他的手,坐到了床邊,細細端詳他的面容,他的臉色不再蒼白無血,胸口上的傷也快痊癒,恐怕等他醒來後他就得離開。
  他很是猶豫的盯著他,半晌之後才下了決定,顫抖著小心翼翼的將臉貼上他的胸膛。
  有力的心跳聲沉穩的敲進耳膜,龍子夜從未如此靠近過另一個人,傾聽另一個人的心跳,這樣躺在他懷裡的新奇感覺永遠不會忘。
  不敢驚醒他,所以才躺了一下便又輕輕的起來,低聲的喃道:「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別再受這麼嚴重的傷,哪怕你自己無所謂,擔憂你的人卻會捨不得。
  「你唸著的芊兒來過幾次,她是個好姑娘,如果可以,也希望你能如願以償,可是她要嫁給你的四哥,那怎麼辦?有什麼辦法才能讓你們倆在一起?要是當時我嫁你四哥,你們便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可是我有私心,也會不甘。」龍子夜沉默一下,又續道:「你得趕快好起來,才能把芊兒郡主搶過來。」
  他邊說,邊讓悲傷侵占雙眼,俯身在他額上極輕的落下一吻,忍住鼻酸苦澀,轉身就要離開。